长盛久安 - 分卷阅读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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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荣池子想开口将家中变故告诉宋威任,可刚想开口,就被荣氏拉住,他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说,不把事情说清楚,人家又怎么会相信他们。

    “表哥,我求求你了,别再问了我……咳咳咳……!”

    许是过于着急,荣氏说着说着,突来的一阵干咳,干裂泛白的嘴唇上印上刺眼的红色,她想着自己怕是无法再陪伴爱子了,所以只求能给他一人找个栖身之所。

    “宋管家,我王府可不是什么人都收的。”

    突然,从宋威任的身后传来一声清冷严峻的男声。

    听言,宋威任不由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,心下凉了大半。这位王子脾气古怪,时而温和,时而冷峻,从来随性所欲,有时脸上挂着笑,手上却是折磨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下人,也有时嘴上冷言冷语,手上却拿着伤药给小动物上药,完全不知道他现下是什么脾性。

    “主子,他们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刚刚都听到了,不过现在府中正在给我母妃准备生辰庆,忙着呢,宋管家,还是回到自己职位上的好,其他的事……”郁林远幽幽地说着,突然停住,瞟了一眼荣池子母子,然后转而看向宋威任,说道,“不管为妙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话,宋威任感到仿佛身处冷窖,一股冷气从脚底蔓延至心脏。

    而听到这话,荣池子也知道了这人的身份,他抬起头,倔强地看向郁林远,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还带上了一丝乞求,他知道求别人是一件低贱的事情,可为了母亲,他可以不要尊严。

    看着面前的少年,郁林远不禁觉得有些好笑,从他们刚刚的对话中他得知,双方事隔多年没有联系,可一来就要求别人为他做什么,这种人简直厚颜无耻,不可理喻。

    如此想着,郁林远便抬脚想要往回走。

    哪知这个倔强的少年,倏地跪了下来。

    荣氏与宋威任被吓了一跳,赶忙想扶他起来,可都被他用手挡住。郁林远的眼角瞥见下跪的荣池子,心下一愣,站住脚,他想看看和这个少年会说些什么。

    “王子,小生只求您能救救我母亲,我知道我们来得唐突,可也是被逼无奈,才会千里迢迢来到高安寻亲。小生不求能入贵府得一生计,只求能救救我母亲,救救她!”荣池子抬着头,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郁林远,苦苦恳求。

    “救她?她与我并无关系,我为何要救她?”郁林远轻笑道。

    笑话,救一个来路不明的人?他看上去已经好心到这个程度了么?

    言毕,荣池子不由得变得愤怒,他只是想救自己的母亲而已,为什么这个少年这么冷酷,这么不近人情?

    “王子!你也是有母亲的人,难道你……!”荣池子破口大骂,可话还没说完,宋威任便上前,紧张地死死捂住荣池子的嘴,让他不得不暂时闭上嘴。

    听到这话的郁林远,眼神突然变得狠冽起来,像一头准备发怒的虎兽一般盯着荣池子。荣氏意识到,自己的儿子可能说了什么触怒了这位王子,心里干着着急,却也帮不上什么忙。

    “你提醒我了,我也是有母亲的人。”

    如此说着,郁林远转身欲走开。

    宋威任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。可郁林远没走几步,又停下,这让他们三人又将呼吸提到了嗓子眼上。

    “宋管家,府里诸多事宜,还等着你。”

    “是,我这就来。”

    这样说着,从怀中掏出一些银子悄悄塞到荣池子手中,然后迅速转身走入后门,将荣池子母子关在门外。

    ☆、第四章 世事万始(下)

    荣池子看着逐渐关上的门,低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银两,深深吸了一口气,抬起头,看向有些阴沉沉的天空。

    “池子,我们……咳咳……!”

    荣氏想要说些什么,可是喉中一阵干痒,使她突然干咳了起来。

    荣池子赶忙用手轻抚荣氏的后背,“娘,我们走吧,我去给你找大夫。”

    十一月的天,街道上开始忙碌起来。

    在九昭的时候,母亲总会帮着乡里的人们一起收割作物,而他自己也会放下书卷,跑到 田里去给母亲帮忙。

    那时候,乡里人一边收割作物,一边放声高唱着,空气中仿佛还能闻到那种作物散发的味道,弥漫在周围久久不去,让人怀念,又让人感伤,这些,他现在无法再感受到了。

    高安的十一月让他感到陌生,一切都那么遥远。

    荣池子拿着宋威任给的银两,在医堂给母亲抓了药,考虑到后续还要买药,他只能省下住店的银两,背起母亲,求助于寺庙。

    不知到底是上天对荣氏的温柔,还是对荣池子的残忍,六日后,荣氏离世。

    高安破天荒的下起大雪。这座七十年来第一次面临降雪的诸侯国,举行了举国同欢的庆典,四处洋溢着欢乐与喜庆,孩童们在雪中嬉戏打闹,大人们在桥头河边放烟花河灯,有的举家出游,在街市上看街头杂艺,欢呼叫好。

    荣池子一身白衣,头戴白巾,身上背着过世的荣氏,穿梭在这热闹的人群。他听着周遭的欢声笑语,默默地低着头,想着过去与母亲在九昭过节时的欢乐。

    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两位公子哥,没在意默默低头走路的荣池子,“砰”一下子撞了上去,他背上的荣氏被撞倒在地,只见荣池子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死死抱住她的身体,一言不发,小心翼翼地躲到某处。

    “诶哟,怎么走路不长眼睛啊?”

    “好了好了,免得晦气。”

    缩成一团的荣池子,听着路人的冷言冷语,也不回话,只是颤抖着身体紧紧护着荣氏,一直待到那两个人走开,他才慢慢重新背起荣氏,缓缓走开。

    一直走到身体麻木,手脚无感,荣池子才在太原城外找了一处偏僻之处,将背上的荣氏小心放下,跪在一旁,愣愣地看着荣氏的脸庞。

    可荣氏的脸因为僵硬而显得有些狰狞,荣池子就这样看着,从眉梢到脚尖,他想用力地母亲最后的尊容,用力地每一个细节,每一寸肌肤。

    最终,他再也忍不住眼泪,却也没有哭出声,心里仿佛哽着一块石头,压得他胸口阵阵发疼。他站起身,可因为寒冷,双腿已经站不起来,他不得不跪着拿起冰冷的铲子,一下又一下地挖着土。

    深夜,他将荣氏葬后,看着墓碑久久才离去。

    这个地方,他一定还会来的。

    万历八年,荣池子回到九昭,破例考入陵安学府,发奋图学。于次年,因其才学出众,深受九昭王宗政瑾青睐,成为九昭第一少年学府大臣,又封为世子宗政渊之师。

    万历十年,即北黎国康靖二十六年。

    北黎国地处百汇以北,地势辽阔,又左有九昭长城,右有百鸟、凤鸣两座群山作为天然屏障,因此少于外界往来。

    适逢北黎王姬靖凤四十大寿,天下大赦,休沐五日。而姬安君也乘此机会,想着给父君做一支竹萧当作生辰之礼,听闻凤鸣山身处有一片桂竹林,这桂竹是制萧的上等之材,于是,他便提前了几日出发。

    姬安君,子元乾,乃北黎王姬靖凤第二子,封地于高平州,百鸟、凤鸣环绕之地。其母乃异族亡国的遗腹子安德公主,出于复仇之心,嫁入北黎,因其异族美貌,又德艺双馨,故深受姬靖凤所爱。

    两人相处当中,安德公主越发忘却初衷,于康靖十年,诞下其子姬安君,并赐封高平州作为其封地。此后,安德彻底放弃了自己的复仇计划,不料被帝后察觉,并被查出身份,告知姬靖凤,他对于安德欺骗他万般不可置信与伤心,又恨其接近他的本心是为了复仇,伤心与悲愤之下,姬靖凤欲将其赐死,但念在多年感情和王子姬安君之上,仅下命囚于华宫,岂料次日安德便自尽其中。姬靖凤闻其死讯,大病一月有余,后下令将其子姬安君终生禁足高平州,不得回帝都黎阳。

    此事后被姬靖凤尘封,所涉及之人皆一一赐死,而帝后也被下了封锁令,再也不准提此事。世人也就不知道姬安君的真正之事,只知道高安有一位不受帝君待见的王子,被遗弃在此。

    由此,姬安君从小便不在王宫中生活,连父君的面也是从未见过,当真是应了世人的那句“姬安君是被抛弃的王子”,可如此说又不对,每年,姬靖凤都会派遣使者去高平州王府探望姬安君,并送些物什,只是从来不准他入宫面见帝君。

    对此,他也不放在心上,只可惜不能见父君一面,有些可惜。由于自小生活在外,再加上君命,他只能终日待在王府,不得外出,而每日与他相对的只有两个老仆人,和一个丫鬟,除此以外,再无他人。

    “殿下,再过几日便是帝君生辰了,您想好要送什么了么?”丫鬟浔岚一边倒茶,一边问道。

    浔岚是从前府上一位老仆人的孙女,自小就在王府伺候姬安君。外人从来对这位王子有所偏见,可在她看来,姬安君是个很特别的人。

    “竹萧吧。近日我会去一趟凤鸣山,据说那里有一片桂竹林,我想去那里看看。浔岚姐姐可帮我准备一下?”姬安君翻了一页书籍,缓缓说道。

    “凤鸣山?殿下,那里丛山峻岭的,里头还有野怪,殿下怎么会想去那里呢?多危险……”浔岚嘟着嘴,皱着一副细眉,苦恼着。

    姬安君转头看着闷闷不乐的浔岚,放下书籍,伸手拽住她的手,拿在掌心,细细捏着,轻轻说道,“放心,我会小心的。”

    听闻,浔岚才抬起头,怔怔地看着姬安君,说道,“既然是殿下决定的事,我也不好多说,只盼着殿下早些回来。”

    姬安君笑着点了点头,随后又拿起书籍,认真看起书来。

    浔岚看着正在看书的姬安君,发觉他眉宇之间多了一份沉稳,他们两人从小生活在一起,虽说一个是王子,一个是丫鬟,可他们却从未将对方当作是王子、丫鬟,倒是像极了亲姐弟。

    当浔岚第一次见到姬安君时,他还只是一个尚未学会走路的孩子,府里人也就从未将他当作王子看待,只当是寻常家的孩子,可当王宫使者第一次上门时,他们才意识到,他们与姬安君是不同的。

    可浔岚不这么认为,她还是将姬安君当作孩子,一个不受王宫争斗,不受世俗的孩子,看着他长大,看着他,从牙牙学语,到提笔写字,再到举刀挥剑,从幼嫩孩童,到翩翩少年。

    当然,也从纯然干净,到谋志于胸。

    凤鸣山深处——

    有那么一座庭院坐落于桂竹林中央,四处幽静雅美,清悠干净的小溪缓缓从庭院前方淌过,上方还有一座用竹子制成的小桥,连接了溪外与庭院前院空地。庭院的左旁是一席田地,里头葱葱幽幽,还有几颗果树,种了各类瓜果蔬菜;庭院的右边是圈养的牲畜圈,几只草鸡来回走动,争相抢食。

    庭院不大不小,小井筑于中央。上方制于竹,下榻制于石,石下中空,用于排积水。

    郁林泽就是在这个僻静的地方成长的。

    从记事起,他就在这深山老林中生活,这形容是他娘亲说的,而舅舅卫七从来都说,这是个幽静美丽的好地方,是个然后娘亲就会打断他,说着,是个适合养老的地方,然后再给个白眼。被白了一眼的舅舅,通常就会无奈地叹口气,默默跑出去砍柴。

    他其实也很喜欢这个地方,就像舅舅说的那样,山清水秀,风景秀丽,当然,是在被他抱上山顶时才这么觉得。从记事起,他就看着舅舅挥剑练武,等到长大些他也可以练武了,也和舅舅一样,天还未亮,就在院子前扎起马步,练起基本功来。

    “天天练这个干什么?上阵杀敌吗?”

    当时娘亲每日早起后看见两个人手里拎着什么在院前半蹲,总要酸几句,后来习惯了,也就不说了。

    而后来再大些的郁林泽越来越想出山去看看,却每次提出,总会被娘亲拿着竹鞭一顿打,他不明白原因,好似山外总有什么凶神恶煞等着他。

    被打多了,郁林泽也就不提这事了,可心里还是会想着外面的样子,是美的,还是丑的,是好玩的,还是无趣的,是安全的,还是真如娘亲所言,凶神恶煞之地?这些,他只能靠想象,想得心里烦了,就拿起长剑,跑到院子里发泄般乱挥一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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