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小胖的美丽日记 - 分卷阅读4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
牢记备用网站
    小姑娘怯生生地注视了秋医生一眼,秋医生冲她一笑,她的五官一下就松弛了下来。

    我慌张地回过头,像是偷窥了别人还被当场抓包了似的,赶紧收拾自己的东西,掩饰慌张。

    无意间,我又听到秋医生同那个小姑娘闲聊似的说:“这个牙齿啊,是人身上最坚硬的器官。”

    我望着托盘上,我的那颗白花花如成了精的萝卜、如长歪了的人生果似的牙,心想他错了。

    “是人的心。”

    “喏,你是不是想拿走?”

    护士阿姨用镊子把我的牙齿夹到一个小容器里涮了一涮,然后用自来水冲了冲,递到我面前。

    大概是看见我一直在偷瞄它?

    我点点头,伸出手,一句谢谢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扣上帽子戴上口罩,手里攥着我的后槽牙,我在街上走了很久,久到忘了把药棉花从嘴巴里吐出来。

    小祸害离我而去了。

    如此草率。

    这一颗顽固地将我折磨得死去活来的,却并没有从我身上带走半斤肥肉的小祸害,哪怕曾在我的人生中那么刻骨地存在过,它也就这么永远地离我而去了。

    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真正属于我的呢?

    连痛苦也悄然逝去,我终将一无所有地离开。

    可能是麻药过了,我眼角留下一滴眼泪。

    我想,许我该给它一个葬礼?

    许我该把它妥帖地保存在哪个地方。

    许……

    我只是疾步走回了家。

    “不好意思。”电梯门在最后的刹那被一只大手给挡住了。

    跟着走进来一个人,瘦瘦瘪瘪,戴着硕大一顶帽子,背上背着画架,看不清长相。

    我真想立马冲出去乘下一轮的电梯,可他挡在电梯门口,我无处逃窜。

    如此狭小的空间,我不敢直视他,自动缩到了角落里,贴着墙,踮起脚,以跟他保持足够的距离。

    我也不知道为何我的心会这样难受。

    电梯上楼,我同一个陌生人一起呆着,短短十几秒,却仿佛一同穿越了星河世纪那么枯槁而漫长。

    他跟我是同一层,他先走出去。

    他甫一离开,我那浑身冒汗的身体便像刚被雄黄熏过的小巴蛇一样,酥透了骨,软了下去。

    为了不再碰见他,我一直按着开门键,约半分钟后,我才走出去。

    到了家门口,掏出钥匙之后,我警惕地环视一圈,然后才把钥匙插进去,旋开,门推出一条缝。我先把左脚迈进去,再侧着将身子塞进去,最后收回右腿,站定,关门。

    宛若一个深夜造访的小贼。

    松开围脖,手上的钥匙一丢,我就地躺下,而后把在手里紧紧攥了一路的后槽牙揣进口袋,却意外在衣兜里触到了几颗小东西----有点潮湿,硬中带点酥软,上端尖尖,下端圆胖……

    是什么呢?

    纽扣?

    橡皮?

    多肉叶子?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散落在衣兜里的不明物,关于它们的短暂猜想,是我生活之中难得的趣味。我把它们摸出来。

    哈……原来是瓜子。

    吃,还是不吃?这是一个问题。

    就在我犹豫的一晌,身旁的一只蠹虫从一本书的卷首爬到了卷尾,《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》。

    我扭头就把它们都嗑了----我也尝一尝时间的味道。

    天杀的。

    时间的味道,又臭又糠。

    2017.10.30(1)

    我是一个戴罪之人。

    我窝藏了一个逃犯。

    他犯了什么罪?

    他囚禁着我。

    出一趟门,好比只身前去西天取了一次经,可以谓之煎熬。

    这也是我不喜欢公路电影的原因。

    路途好比人生。

    开着车,肆意地开,在无人熟知的道路上,一路风光,各种人情,听着最喜欢的音乐,一时兴起便跟着哼唱,是吹响口哨。

    这样的光景,在史铁生的笔下,是夕阳和晚风自古多情,自己现在和将来都是个幸福的人。

    然而,光是想想,走到半路,车爆胎了,轱辘掉了,没油了,以及等等等等,我所需要面临的强迫式交流,也能感到窒息。

    我毕竟是一个戴罪之人。

    我一直躺在地上,发着呆,不知不觉,竟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再睁开眼睛,窗外已是夜空深邃。

    无垠的天空,它黑黢黢,光秃秃的。

    它同我一样,看起来一无所有,实际上装满了荒诞。

    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,上一次出门,好像还是冬天。

    那天清晨,我站在高高的楼顶,伸出手,我仿佛已经摸到了天。天却没有一把把我拉上去。我依旧是个被遗弃尘世的丑恶之灵。

    可今天不一样。

    今天一出门,我就遇见了秋天。

    秋天是存在的。

    马小云,你看,躲在房间里的人,是看不见季节的。

    摘掉眼镜,我揉了揉眼睛,再看时间,已经是凌晨快一点了。

    那么,错过了……

    我爬去阳台,果然,对面楼的灯全都已经熄掉了。

    完蛋,我的生活乱套了。

    过去一年里的每一天晚上,我都习惯看着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熄灭,它是在举行一场只有我能看懂的追悼仪式。

添加书签

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/提交/前进键的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